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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: 秋叶的歌者】 明万历年间,河南有个书生,名叫徐生。徐生父母双亡,自幼由在寺中当主持的叔公抚养长大。徐生聪敏好学,文采过人,写得一手好文章。十六岁时他曾参加乡试,却终究落第,自此之后再无心仕途,专以代人誊写文籍,任教私塾为生。 徐生本住在寺中,后嫌其吵闹,便在寺后山坡上搭了个草庐,独自住在那里。 这一夜徐生正秉烛读书,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此时已过三更,又是荒山野岭,突然有人来方,徐生不由心生疑窦。但他还是起身开了门,却见门外站着一个神色慌乱的美貌女子。 女子一见徐生便即下跪说服哀求道:“先生救救小女子。” 徐生道:“你是何人,从何而来,为何深夜到此?” 女子道:“我是山下刘员外家的奴婢,因生得有几分姿色,被老爷看中,几次用强欲纳为妾。奴家抵死不从,由此触怒了老爷,被他关将起来,日日受尽毒打折磨。今夜,奴家趁着看守家丁不注意,逃了出来。一路逃到此处,已是筋疲力尽,后面追兵又不久将至,因见先生庐中灯亮,故尔冒昧敲门,还望先生能赐一处藏身之地,苟全贱命。” 徐生细一看这女子头发凌乱,脸有青淤,不像在说谎,便将她扶进屋来。二人刚进房门,外面喊声骤起,火光冲天。徐生急吹熄了桌上油灯,环顾四下,见室内空荡如也,唯有竹榻之下尚可藏人,于是向榻下一指。女子会意,屈身躲入榻下,徐生则和衣卧下,佯装入睡。不多时,外头声音越加嘈杂,火光在屋前屋后晃来晃去,但始终无人敲门询问。又过许久,声音渐弱,火光也越来少,渐渐消失了。 徐生这时方舒了口气,却也不敢大意,又到窗前看了一番,确认追兵已远,这才把那女子唤了出来。女子屈身拜谢,徐生忙将她扶起。女子言道恐相连累,便即告辞。徐生也觉着毕竟男女授受不清,多有不便,也就没多做挽留。送走女子之后,徐生也不太在意,如旧安睡。一夜悄然过去,徐生只当什么事也发生过一般,一切如故。他以为此事就此终了,谁知次日晚上,徐生正要睡下,又传来了敲门声。徐生开门一看,又是昨夜那个女子。 女子见了徐生便道:“本不该再来打扰先生,但奴家实不知该往何处去,只好回到先生这儿。若先生能够收留,将感激不尽。” 徐生不置可否,思虑良久,还是让那女子进了草庐。徐生让女子在竹榻上歇息,自己继续挑灯夜读,直到四更天时,他才趴在桌上睡了一会。待徐生醒来,天已大亮,他转头一看,那女子却已不在。徐生心中觉着奇怪,但也未多想,随即下山到私塾去了。 当日村中一大户娶亲,徐生被邀赴宴,夜深方归,行至山腰时,远远便见自家草庐之中隐约有灯光。徐生甚是吃惊,急步前行,推门一看,又是吃了一惊。草庐诸物井然有序,一尘不染,显是有人整理过了。 徐生正自谔然,忽听有人说道:“先生您回来了。” 徐生回头一看,原来是昨夜来投的那个女子。徐生有些疑惑,问道:“你去哪了?” 女子道:“我怕让人撞见连累先生,所以天未明便躲到山上了,天黑时才回来。” 徐生道:“也真难为你了,我看你也累了,早些歇息吧,我要出去走走。” 徐生说完拣了两本书,推门而出,行至草庐左近一块大青石上,就着月光看书,后来便睡在了那里。天亮时,徐生回到草庐,那女子果然又不见了,徐生于是虚掩草庐,到私塾去了。 黄昏时分,徐生散学回家,那女子却还未曾回来,一直到华灯初上,徐生才见她提了一竹篮东西走进草庐。女子进屋后也不多言,自去淘米做饭,又从竹篮中取出了一些野菇山珍,炒得香气扑鼻。徐生大为惊讶,一问之下才知,女子在山上闲而无聊,就用竹枝编了个篮子采了些,采了些山间野味带回来。徐生向来不擅疱厨,三餐尽是糊弄着过去,难得能吃到如此可口的食物,心中十分喜悦。 晚饭后,徐生又和女子闲谈了一阵,到此时徐生方知女子名叫小念,年约十九,乃江浙人士,父母死于灾荒,而被拐卖到了刘家。徐生此时颇有同病相怜之感,却也没有多说什么。眼见着亥时将至,他又说了个托辞,到外面去了。如此这般,一连好几天。 这夜,徐生正欲出门,小念忽然掩面抽泣。徐生一愣,忙问她为何而哭。小念说道:“我得脱大难,全赖先生,又蒙先生不弃,赐予栖身之所,本想以身相报。但先生却避之千里,视若无睹。私心猜测,先生若非嫌我形容不美,定是嫌我出身鄙微。但如此一来,小念不仅不能报答了先生大恩,而且还要连累先生夜夜露宿于外。思来想去,小念还是走了好,可小念又舍不得先生,所以哭泣。” 徐生忙道:“你可千万别这么想。我不过是一个书生,无才无能,苟活于世。你有倾城之貌,正值妙龄,日后定有大富贵。我虽非君子,却也不是趁火打劫之徒,实不敢存其它奢想。 小念止泣说道:“先生以为小念是贪慕虚荣之人吗?如果是那样,小念做了刘员外的如夫人不是更好,何苦还要逃出来了。” 徐生毕竟年少,血气方刚,小念一阵细绵软语早已让他心猿意马了,什么念想都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当夜二人便即同床共枕,恩爱不尽。从这以后,二人便如同夫妻般生活在一起了。只是小念还是晨去晚归,每每徐生未醒她便已离去,夜色渐起时方才回来。回来时,小念还总带回一些山珍野味,有时甚至还有山鸡和野兔。徐生本担心自己收入微薄,难于供养小念,这么一来日常生活不仅未受影响,反而更胜于往日了。只是不知为何,虽然生活渐好,徐生却一点点渐渐的清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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